季昌仁  著

两日后凌晨，叶守光带着两辆黑色奔驰飞驰而来，直达约定地点。叶守光考虑很细致，两辆车都是湖南当地的牌照，其中一辆还是商务车。每辆车两个司机，四个司机都是30多岁的小伙子，都戴着墨镜，黑色无领半袖背心，黑色休闲短裤，斜挎一个黑色的小皮包。

见面后立即商量作战方案，备好食物。稍稍休息一会儿，上午10点整，两辆车开到小毛家附近。他们相信，保卫处长的姐姐和小宝一定会出来活动活动，不可能全天都憋在家里。
这是一个不太发达的中等城市，小毛的家靠在城市的西北部，行人和车辆不太多，临近中午车辆就更少了一些，堵车的可能性更小。马路的路况也不太好，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小毛的家在路口的东南，是一幢楼门朝北的六层居民楼，紧贴着东西向的马路，楼房有三个楼门，小毛家住在最西边楼门的四楼，楼门离马路大约有30米，向西拐七八十米就是十字路口。龚刚和叶守光坐在一商务车上，停在路口的北侧，车头向北。另一辆车停在路的南侧，车头向南。李志海和于恒杰在小毛的楼前到路边一带活动，李志海一身短袖上衣，没系扣子，露着胸脯，半长的裤子松松垮垮，头上戴着一个旧草帽，脖子上搭着一条旧毛巾，不停地擦着汗，像是一个正在找活儿的农民工。于恒杰穿戴齐整一些，还提着一个人造革的小文件包，模样像是要找人，找什么单位，仰着脖子无目的似的东张西望。
几个人瞪大眼睛盯着小毛那个楼门。叶守光高度紧张，紧张得有些恍惚，那个楼门一走出人来他就哆嗦一下，一旦有小孩子出来他就会小声喊叫：腊戏我鹅子（那是我儿子）！戏我鹅子啦（是我儿子呀）！戏（是），啊不戏（是）！显然神志有点紊乱。弄得别人都跟着紧张。
时间慢慢过去，天快黑了。保卫处长的姐姐和小宝还没出来。李、于二人转悠的脚步显得疲惫不堪，隔一会儿就到路边的小售货亭去喝冷饮。

9点已过，众人感到当天可能没戏了。准备撤退，第二天再说。
正准备离开，不太亮的路灯下，龚刚发现保卫处长的姐姐出来了，抱着个小男孩儿走出楼门口。此时的叶守光反而不叫唤了，龚刚使劲捅了叶守光一下，叶守光一激灵：戏我鹅子，戏我鹅子！此时于恒杰和李志海也正准备撤，有些疏忽地来回踱着步。龚刚拼命地向他俩摆手，于、李反应过来时，保卫处长的姐姐已经抱着“孙子”上了停在近处的一辆“摩的”，也就是当地盛行的出租摩托车。这时再下手已经来不及了。
李、于回身跑向自己的车，好在摩托车开得不太快，没有脱离他们的视线。龚刚和叶守光的车跟在他们的后面。
拐了两个弯儿后，摩托车开进了一个铁门半开的院子。于、李下车，进了院子观察。院子里只有一幢六层楼房，院子也只有这一个大门。
谁也不知道这个院子里住的是谁，保卫处长的姐姐为什么要带着“孙子”到这里来，来干什么。
龚刚让车停在大门口边上继续守候，严阵以待。但他心里不确定保卫处长的姐姐当晚还能不能再出来。但他坚信，只要出来，极有可能还带着孩子。
过了一会儿，小毛也骑着摩托车赶来，进了院子。形势骤然紧张起来。
事后得知，这幢楼里是小燕妹妹的男友家，两个人都住在这里，保卫处长的姐姐是带着孩子来洗澡冲凉的，她自己担心伺候不好“孙子”，让二女儿帮忙。而把小宝当作自己亲儿子一样的小毛有点儿不放心，是赶来看看的。他一天吃喝嫖赌，没有正经女人会跟他。所以他对自己能不能有后代已不抱希望。当然他妈妈，也就是保卫处长的姐姐也早已心知肚明，所以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孙子”身上了。
面对严峻的形势，龚刚向叶守光交代，保卫处长姐姐家在当地有权有势，小毛就是个黑社会，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实在不行你的人留下掩护，否则儿子就再也找不到了。叶守光一再点头称是，只要抢回儿子，怎么都行。
两辆车还是拉开几十米的距离，龚刚和叶守光的车向北，于恒杰和李志海的车向南。门开着，车发动着……
快11点的时候，保卫处长的姐姐领着孩子走出来了，走出了大门。是领着，不是抱着！
李志海和于恒杰迅速冲上去，李志海跑在前面，抱起孩子就跑向龚刚和叶守光的车，于恒杰跟在后面掩护。叶守光叫着“我的鹅子”要下车接，被龚刚牢牢地按住了。
保卫处长的姐姐追着大喊大叫，这时小毛随后冲了出来。
李志海跑过来把孩子扔进叶守光怀里，然后两个人又转身跑向另一辆车。
龚刚和叶守光这边的司机猛踩油门开车就跑，向北飞奔。
小宝上车就大哭大闹，要找小燕妈妈，叶守光“鹅子”“鹅子”地叫，同时打开一只精致的大箱子，里面都是玩具，小宝不看也不听，不停地哭闹。
龚刚紧张地回头向后张望，唯恐小毛追上来。但过了十多分钟也没看到小毛摩托车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于恒杰打来电话，说小毛一直跟着他们呢。现在还没甩开。他还告诉龚刚，说司机心里有数，没有开得太快，就是让他追，他越追你们就越安全。等他再追百十公里，我们就甩开他了。他的摩托车再快也追不上奔驰越野的，累死他！
龚刚想，由于天黑，小毛和他妈妈一定是看不清孩子扔到了龚刚的车上，以为孩子还在李志海和于恒杰手上，就是盯着他们俩的车追。他们的车往南开，南边是广东方向，是叶守光家的方向。小毛想孩子一定是在向南开的车上，所以一直向南追。他不相信抢到孩子的车会往北边跑。
龚刚不禁再次对自己的策划指挥感到骄傲，也对于恒杰和李志海的能力表示满意。这个项目完成后，要对二位探员给予嘉奖！
 
 
凌晨3点，保卫处长的姐姐把电话打进来，号啕怒骂叶守光不是人，为什么抢走了她的“孙子”，叶守光回击：小宝戏我的鹅子（小宝是我的儿子），我的鹅子怎么成了你的熏几啦（我的儿子怎么成了你的孙子了）！
按断电话，小燕的电话打了进来。又吵又哭又骂，叶守光也激动地指责抱怨小燕。两个人一着急，都用自己的“母语”争吵，粤语加湘音，再加上气急败坏的情绪，抑扬顿挫，巴啦吧啦地犹如清唱加念白。龚刚听得笑出了声来。虽然他几乎一句也没听懂。
到后来，叶守光和小燕的声音都渐渐软了下来，像是重叙往昔的恩恩怨怨，絮絮叨叨，窃窃私语，乐感十足，最后都带着哭腔，抽抽咽咽的。龚刚进入了梦乡。
车停了，龚刚睁开眼睛，东方红日将出未出，金色霞光已映照半个天空。这是一座很精致很豪华的会馆。
会馆的老板是一个气质与美貌俱佳的中年女士，已在门口等候。
会馆老板打开车门：叶总！祝贺您！说着接过还在熟睡的孩子。



龚刚在自己的房间里洗了个澡。隔了一会儿于恒杰和李志海也到了。三人又蒸了一会儿桑拿，于恒杰和李志海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路上把小毛折腾得半死不活的经历。接着又充分地享受了漂亮的小姐们的按摩，三位小姐的服务很不错，三个人都呼呼地睡着了。
吃早餐时己10点多了，小宝坐在叶守光的腿上，挺高兴的样子叫着爸爸。叶守光笑得合不拢嘴，金丝眼镜后边的一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会馆女老板坐在叶守光的身边，时不时地帮助照顾孩子。
这时，叶守光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叶守光让龚刚看，龚刚看是山西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不接。以后也不要接。
于恒杰和李志海禁不住笑了。到现在，保卫处长还不知道他们三个人的电话呢！应该是刚刚知道自己要在湖南这个“大项目”当“保卫处长”的梦想可能实现不了了。正面对着咆哮怒斥的姐姐和凶神恶煞的小毛……
餐毕，叶守光让一辆车送龚刚三人去机场。上车时，交给龚刚两个大号保险箱。
他告诉龚刚，他的爸爸妈妈听说孩子找到了，非常高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晚上就会赶到这里。

龚刚和叶守光互相用眼神对视了一下，互道珍重，不说再见。

 作者为资深媒体人，自由撰稿人，文化学者，标准化学者，节能低碳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