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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海|相遇是缘、相聚是福(一) ——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发布时间:2022-02-18     浏览量:93

人类和其他生活在地球上大多物种一样,是群体社会,相互之间依存、伴生、互助、互爱、互利、互惠、胡斗、互争、互伤、互害......在矛盾的对立统一中推动人、社会、世界的前行脚步。

群体社会难免要相遇相聚,合作共赢,去完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事情。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相遇是缘。有缘不易,理当珍惜,珍惜缘分、多多相聚,相聚是福。

相遇的缘分多为偶然,相聚却可以精心安排、刻意为之。

相聚的形式很多,血缘亲情、天伦之乐是相聚;同屋办公、朝夕相伴是相聚;同室开会、讨论工作是相聚;逢年过节、走动看望是相聚;同学聚会、战友会餐是相聚;男女相爱、约会交流是相聚;大型活动、共同参与是相聚;萍水相逢、一面之缘是相聚;鸿雁传书、书信往来是相聚;微信问候、电话沟通是相聚......

现代文明社会的文明成果和人类期望共生共存的心源性需求为我们提供了无数种相遇相聚的可能、方式和内容。有缘相遇、有福相聚,是我们从陌生到熟悉,从陌路到同行,从素不相识到身心逐步靠拢,成为同事、同志、朋友、爱人和亲人......

相遇真奇妙、相聚真美妙!

相遇相聚往往伴随着生活挚爱的火热、青春心灵的激情。想起一路上那些奇妙的相遇、美妙的相聚,感恩上天垂眸、情深缘厚,顾盼流连、美好不断......

有意识的组织相聚是中学以后,年龄增长、阅历增加、进入青春期,人与人间交流走进的愿望日益跑切。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有意相聚......

那是公元1981年9月一日,开学第一天,我们这些来自城市老城区和西郊的成绩优异的孩子通过中招考试,相遇了,共同走进了四中的大门。报到后相聚在初84.3班的教室里,聆听了班主任王安玲老师的开班讲话和初中第一天老师们的授课。

王安玲老师长脸大眼,扎着两只小马尾辫,举止庄重、才高八斗,上髁第一句话:“你们要为带上郑州四中的校徽而自豪”——振聋发聩,使我们这些刚及弱冠的青春少年第一次亲切体会到了荣誉感,从此,知荣辱的信念在脑海里扎下了根......

王老师教语文,与凭《心香》一文,获得1981年全国短篇小说奖而震动文坛,乃至名闻天下的11中教师叶文玲极为相似。改革开放初期,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文化事业与社会各方面一样全面繁荣,文学在国人心目中拥有至尊地位。

后来,叶文玲老师调回老家浙江,任浙江大学文学院(西溪校区)教授,在西子湖畔执教终老;同样优秀的王安玲老师1982年调往北京国家行政学院(中央党校),未名湖畔耕耘多年,在文学教授任上退休......

开学第一天那个下午放学,我们这些有缘相遇成了同窗的小伙伴,决定来一次相聚。在刘志龙(铁柱)同学提议下,我们去了大学路金水路交叉口的那个街心花园。


对刘治龙注意是因为一上初中,班上一下子有刘志中(钢柱)、刘治龙(铁柱)两条性格迥异、姓名相似的大汉。报到第一天下午放学,我们这些刚认识、不熟识的,有10几个男同学在铁柱的提议下,到中原路大学路交叉口的街心小花园玩耍。

这个小花园是老城区除了三大公园外难得的公园,挨着金水河,有座假山,山上有彩色仿古个小亭子......开放式的不收费。我恐高又胆小,没敢下到干涸的河道里,他们十几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上山、又是下河,生龙活虎、扑在一起捉迷藏、玩打仗。

河道在临中原路不远拦了水坝,里面还有些黑色泛着白沫带着臭味的河水。小个子王伟一不小心成了“失足少年”,刘钢柱使了个扫堂腿、小王伟“啊”的一声、一个倒栽葱、掉了下去,在黑水里惊恐的哇哇大叫......有个粗壮的身影跑过去,趴在水坝上把他拉了上来。是刘治龙同学。

小孩子玩打仗就是一场混战,“英雄”刘治龙刚转过身,斜刺里窜出了他“本家”刘志中,身高臂长(初一时只有1班魏斌、陈建他们三个1米8的大汉),猛地把一团河里的淤泥扣在治龙脸上!治龙顿时成了国宝大熊猫,还拼命从嘴里吐着稀泥......

看不下去了,我过去用树叶帮他擦着脸,那时都不带卫生纸,有什么用什么,就地取材。他有点感激的扬起被我从“大熊猫”擦成“大花猫”的脸,指了指西南方向金水河边的一排红色家属楼,说,“我家就在那儿,回头来玩”。后来知道那是省交通厅的家属楼。

起初觉得他太木纳。因为名字我感觉他和扮演电影《英雄儿女》中“向我开炮”的演员刘子龙有点像。时间长了,又感觉他本身长得白,两眼小且离的远,倒更像长期在香港电视剧中露脸跑龙套的演员刘江(印象深的有《上海滩》、《再向虎山行》)。

他和住的最近的宋海平(也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下文尽述)是蜜友,每天一起上下学,风雨无阻。随着交往加深,知道他不是木讷,而是有心眼儿、成熟。这在当时班上还不多见。

初二下半年,这种成熟的优势凸显。先是在全校运动会上打破了6班马军、5班关一、一班龚文胜等短跑高手的垄断,宛如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获得了100米的冠军!像1936年柏林奥运会杰西.欧文斯那样。接着在高手鼎立女、生统霸世界里,期末考试得了全班第一名、年级第四名

(那次考试破天荒的年级第一名也是男生,5班的张君胜)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要知道班上女生强大的学习团队超乎正常人想象!有次晓芳同学在和我感叹,我们为不适应的英语及不及格发愁时,宋九丽同学却在为没考100分而失声痛哭,99分对她就是巨大的失败!就像巴西队得了足球世界亚军那样,举国悲痛的吃不下饭、痛不欲生。

他足球水平也上来了,有次在操场上,他带球过人、我抢球,一对一,百十个来回我居然没抢到,使我恼羞成怒的有点失去对足球的热爱和追求。

无意间报了仇。有次课外活动我们一起打闹,他飞起右脚踢我,被我双手抓住......他想用剪刀腿破解,当左脚腾空时,我顺手一拉,他从半空中平板摔在冬天操场坚硬的黄土地上,起来后呲牙咧嘴的悻悻而去。从此少年的心中对我有了隔阂。毕竟那时我们还都是孩子。

高中他到了四班、再后来到北京建工学院上了大学,没了直接联系。但对他比较了解,从要好的李晓芳同学嘴里。

那时信息还不发达,地域差别明显。越据中心城市近,思想就越开放和超前,晓芳在保定的华北电力学院深造,离北京近。每次寒暑假回来,我俩在关东军他父亲办公室交流,他的见闻已经给我描绘了一副绚丽多彩、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花花世界,让我羡慕的不行。但他坚定的说,“治龙是他的“教授”和目标、榜样!”......

果不其然,随后几十年,治龙生活、事业、家庭、爱情各方面都比较左右逢源、顺风顺水......

1996年1月28日是个好日子,小兄弟晓芳结婚,娶了美女张子怡,抱得美人归,自然要大大庆祝一番,婚礼定在在欧亚大酒店。请了经验丰富、伶牙俐齿的治龙(时任市建设集团总经理)做司仪招呼大喜之事。

那时我已有些酒量,小芳娶了张子怡、我正和李冰冰热恋.....双喜临门、很是高兴,喝了约1.7斤喜酒——兰陵喜临门。先把一个桌的新娘张子怡她几个舅舅灌翻到桌子下面......

得意间看包间里晓芳同事,8个供电局工程师不顺眼,过去和8只“电老虎”又掰起手腕、酣战起来。当喝翻两只“老虎”时,治龙机警的发现我也快抵挡不住了。跑过来紧张急切拉着我说,“外面一个女孩儿等你半天了,还不去看看!”想着是刚追到手的女朋友,不敢怠慢、跟着他慌忙跑出来,没人。治龙说,“你还不快走!”帮我解了围......

2017年腰病爆发,住了近一年医院。平时交流不多的治龙从微信内容中感到我在住院,就打电话问清楚地点后去看我。

那是夏天,酷热难耐的一个中午,治龙带着个女同事进了病房。女同事身着黑色镂空连衣裙,感觉像电视剧里老板的女秘书。她有点不适应,皱了几下眉毛和鼻子,背过身去走廊里了。

人有两个阶段最不堪,一是失去亲人时;二就是身患重病时......治龙却很自然,陪我说了一会话儿,还拿了两盒高档茶叶、一个精致的小茶船......我很感动。注意细节、思维周全,是成熟的表现,他更成熟了,在岁月的历练中......

病痛、困难、无奈、失落可能随时会袭来,在每个人的人生道路上,这时有同学、朋友不经意的出现在身边,是件简单而幸福的事情,就像歌中唱的那样......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哦......

一生之中兜兜转转

哪会看清楚

彷徨时我也试过

独坐一角像是没协助

在某年那幼小的我

跌倒过几多几多落泪

在雨夜滂沱

一生之中弯弯曲曲

我也要走过

从何时有你有你伴我

给我热烈的拍和

像红日之火 燃点真的我

结伴行 千山也定能踏过

让晚风 轻轻吹过

伴送着清幽花香

像是在祝福你我” ......(《红日》歌词)

初中阶段还未成年,这样的聚会实属少见。到了高中,已经成年,各式各样的聚会频繁起来。男女之间已经有了模糊的爱慕意识,这方面的相聚居多......

自己有点早熟,看着同学们开始偷偷出双入对,暗自羡慕不已。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羡慕别人,不如做好自己。对感情已经有了初步的独立思考能力,也在生活中尝试着自己的追求。其实这种尝试在初中时就有过......

四中学校东墙外是省市机关的家属楼,红色的两栋三层筒子楼,约等于现在的“建业.天筑”!是我们这些火车站棚户区生长的孩子艳羡不已的豪华住宅。因为楼上有两家合用的厕所......

楼前临着的中州路是城市的景观大道,街面宽阔,柏油路、画着白色的标志线,快慢车道之间还有彩色水泥隔离带,每天有人打扫、洒水;街两边是遮天蔽日的法桐树,刚解放修路时种的,经了几十年阳光普照,雨雪风飘,已成了气候。

人行道也很体面:宽阔、平整、花砖路面,还有一排水泥砌的长方形花坛,里面碧绿的冬青茂盛着;花坛后面是一排雪松树,四季常青,只是上面常落满车辆来往荡上的尘土,灰图图一片......下雨后就又是一片绿意盎然了。

80年代有一定影响的中篇小说《雪松街》就是以这里为地域和时代背景,描写了两个青年知识分子工作生活(机械所工程师和河医美女教师)的浪漫爱情故事。

班上不少同学在这楼上住,王重阳和朱大力是其中有意思的两个。

王重阳高大白胖,银盆大脸上一双倒三角眼,总是游移不定的闪烁着,配了张樱桃小口,酷似时下当红的一个喜剧明星,刚又主演了《李焕英》。上学不久,很心细的女同学毛飒爽看出我早恋倾向之端倪,关心的建议,“你追王重阳他姐吧!高一的,叫满江红,长的可好看,白的很。”......

刚及弱冠,开始发育、春心萌动,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每晚做乱七八糟的美梦了。起初是有贼心没贼胆,连班上暗恋的同龄人都不敢奢望,更不要说姐弟恋了。满江红不仅是白、皮肤好,身材也好,奶大胸高、宽肩细腰、前撅后撩、披肩发倍儿顺滑、大眼睛水灵灵,穿着打扮也时尚,有时候白衬衣太薄突出了身材朦胧的诱惑,常使我们这些“少年维特”私底下流口水、流的口干舌燥!徒生烦恼......

她是高我们三届高中部学生,迷弟颇多,而且多数迷得厉害、已经进入痴迷迷幻状态。满江红和王重阳他爸更厉害,是省日报的副总编。两年后还创办了在全国发行量名列前茅的流行刊物《通俗文学选刊》,是本省新闻文化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虽然那时地厅级干部家长在我们这所重点中学不少见,在全市却是很稀罕。

本来对满江红根本不敢有想法,事情的转机在他弟弟王重阳身上......

王重阳有点官二代作风,平时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啥都满不在乎。经常因拽前排女同学小辫子、冲小个子男同学“假鸡娃”(绰号,本名贾记华)嘴里吐口水、课前塞刚毕业的英语美女杨老师背包里小花蛇等恶劣举动被班主任王老师请家长、学校发通报......

我俩同位坐在第一排。有次不老实,正上语文早自习,他伸腿绊了几下来回走动、领读的课代表赵百慧,引起强烈反应——赵百慧羞恼万分、满脸通红、忍无可忍、大骂一声:“你这个臭流氓!”——挥起课本抡圆了扇他,他早有防备,像乌龟一样把脖子向后一缩、机灵闪过,课本结结实实落在我的脸上!可怜正埋头苦读的我,左脸受到猝不及防的重重一击!脸皮火辣辣的、耳朵里钟鼓齐鸣......造成短时间轻度听觉障碍!

课间操时,恼羞成怒的我站起来抱着他扭打,穿着厚厚的棉衣,他又肥胖,我们像两只狗熊样纠缠了一会儿,没占着便宜还让同学们取笑。 我说,“王重阳,咱去后操场,我给你说件事”......这家伙仗着人高马大,跟我出来。刚上跑道,我突然回身飞起一脚正中其下体裤裆,他惨叫一声满地打滚,豆大汗珠布满苍白大脸......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同学赶忙上前抱住控制不住举起一块儿半截砖的我。

晚上下了夜自习,满江红在校门外大树下的黑暗中截住了我。看着梦中的女神近在咫尺,杏眼圆睁、稍怒微嗔的样子,我很紧张。

路灯是老式白炽灯,很昏暗的灯光,有的从冬风摇曳的树叶间泻下来,她质问我:“你为啥打我弟!下手那么狠!”惊奇的发现她还有两颗小虎牙,夜色中白亮的可爱。鼓起勇气辩解:“他可贱!调戏女同学,差点让同学把我耳朵打聋啦!有人欺负你,你会咋样?”

她笑了,“你们还都是孩子,都不懂事,要相互帮助相互爱护......”我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脱口而出:“我想爱护你!”。“女神”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说,“那你就好好学习,长大了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能爱护我啊”!

再没有比这更励志的人生目标了!仿佛丘比特一箭射在脆弱的小胸口,有点晕眩、激动中自惭形秽的低下了头。看着她转身离去,我怯怯的问了句:“我能亲你一口吗?”——就像《阿Q正传》中,男主人公对吴妈期望的一样。她转身看着我,想了想,摇摇头叹了一声:“来吧,小伙子”。

忐忑的走过去,扶着她右肩膀、踮起脚尖,看着闭眼微笑的美丽面庞,脸颊的细小绒毛在颤抖——心脏快跳出来一样,轻轻咬了她的耳朵垂儿一下,两人都轻轻一抖......慌忙跑向黑暗寂静无人的中原路立交桥。眼眶有点潮、嘴上是少女淡淡的体香......

后来在校园里见了,我们都会对视一眼、低头擦肩而过。直到她一年多后考上首都戏剧学院,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初三时,朱大力同学留了两级转到我们班上。大力和重阳是邻居,在学校围墙外那栋红色报社筒子楼2楼,和王重阳住对门。大力父亲也是报社副总编,解放干部,排名还在重阳父亲前面。两位父亲德高望重、配合默契、关系很好,他两个却像翻脸门神不对眼,从小打到大,最终看似瘦小的大力占了上风,重阳见了他总是低着头贴着墙根溜走......

大力虽然瘦小枯干,脸长得却很与众不同:遍布小麻子的黑脸上大撅嘴、厚嘴唇,米粒大的俩斗鸡眼离得远,塌鼻梁,翘鼻孔、黄板牙、扇风耳,觉得像西游记里的猪八戒。有股子蛮力,善于“吸”技:抱着对方腰,头抵着肩膀向怀里拉,直到把人家拉成U型躺在地上。很多同学被他吸得屡试不爽。

我研究了一下,主要是双臂和腰部力量,技巧在要比对方双手揽的更低,获胜几率就更大。还要注意屏住呼吸不要被对方满嘴臭气熏到,中了盘外招!赢了他几次后,他就对我比较俯首帖耳了,像二师兄见了大师兄。

大力能和我交心。有次下着大雨,体育课上不成了。我们没回教室,穿着雨衣在前操场的乒乓球案挨着坐了,他痛说革命家事,专门给我讲他俩的爱恨情仇。

原来他和满江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重阳看他长的奇怪,从小便从中作梗,两人约会他在身后放鞭炮、逛公园他偷书包、复习功课扔桌上死耗子,还给爹妈打小报告......各种手段生生把两个佳人拆散,自此结下梁子......

我虽然对大力深表怀疑,感觉巩俐和猪八戒联系在一起终究难以想象。当然满江红不是巩俐、朱大力更不是猪八戒。但看着他悲伤失落的样子,还是同情的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好男儿志在四方、缺了张屠户还会吃带毛的猪?大不了从头再来!......”等等很励志的语言说了一大堆,他情绪才缓过来一些。

中招后重阳没考上,去行政区家属院(他父亲在那里还有套房子)附近的另一所重点中学上学了。大力和我一个班接着同学。朱大力和体育委员乔东也要好, 乔东参加各种比赛时大力常为他抱衣服、背书包、买零食、递水杯,跑前跑后的忙,像现在大明星的助理。

高三开学那天早晨,我带着大家打扫教室,泼了一地水正拿拖把劳动着,大力过来神秘的说,“王重阳已经在北方大学上大二了!”我震惊的把拖把扔了,忙问,“是特招吗?他的学习不至于跳几级考上吧”......感叹着世事难料、同人不同命。

这是我得到重阳最后的消息,就像公交车的同车乘客样,一同经历了一段路程,在某个站点下了车,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年冬天有个周末下午,大力心神不宁的到火车站我家找我。说“出大事了”!

他哥哥是分局刑侦中队长,昨天抓逃犯回家晚,很累,早上走得急去开会,把手枪放在叠好的被子夹层里,中间想起了回家拿,却发现,枪,不见了。满头大汗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慌了神,问他上午谁来过?大力回忆一下,同学王铁汉!

大力求助:“你是班长,大家都信服你,你又很会作思想工作,咱们去家找王铁汉,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争取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结果”......

我说他,“开什么玩笑?王铁汉人品我了解,不会干这事,你回家再找找吧”!他说,“你想想他那么内向,万一和谁闹了别扭、吃了亏、想不开、脑子一热、说不定会掂枪干傻事啊!”.....

想想还是稳妥起见,小伙伴的忙要帮。就说,“les go、咱们走”。他骑了车带着我向王铁汉家赶去。

王铁汉比较内向、酷爱健身很强壮,后背宽的像块门板,多年后还在一些武打电视剧中扮演过角色。当时我们比较好,是班上仅有几个他会主动说话的同学,人品很好,后来成为我关系最好的朋友。

车到中州路立交桥地下道口时,大力告诉我,为以防万一,他还请了乔东帮忙,在前面大学路口等着我们......他喋喋不休的强调着严重性,使我也有点紧张起来。

在大学路口、金水河桥头那个初中第一天我们相聚玩耍的街心花园和乔东汇合后,他俩把两套应急行动方案给我交了底。第一套是,我俩进屋后乔东在楼梯下面躲着。我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王铁汉肯定会给我们倒杯茶,一旦话不投机,我把茶杯摔了,摔杯为号,这时大力扑过去抱住他两支胳膊,乔东听到茶杯摔碎的声音,迅速冲进去,我们三个一起把他制服!

第二套是,事发突然、王铁汉急眼了,狗急跳墙,先把手枪掏出来,我来不及摔杯子,我们就发疯般赶

快向门外奔逃......躲在楼梯后的乔东把他绊倒,再制服他,这是关羽的拖刀计或者是赵云的回马枪,最不济也是秦琼的杀手锏,当然这是下策,因为毕竟早已不是冷兵器时代了、枪子不长眼......

说到这里,乔东挥了挥不知从哪儿找的一根生铁棒说,“没事,我比他高的多,也比他有力量。第一套方案我进去一棒子把他打翻;第二套更简单,你俩只管发疯往外跑,他撵出来,我一个扫堂腿,保证让他“狗吃屎”嘴啃地,枪脱手飞出去好几米”......

听的我有点冒汗。好像一场谍战片精彩的动作戏桥段马上上演!

王铁汉家,在古玩城附近曹砦西街轻工局家属院,是六层的单元楼,他家在一楼。进了院子,看着院子里住户在院墙边开垦的绿草地、小菜园,树之间铁丝上晾晒的衣服床单。感叹城市悄然间变化真大,几年间这种多层单元楼已遍布各处,成了大众住宅主流。重阳大力他们当年住的四中墙外的那种“高档”筒子楼,已经落后于时代几乎消失殆尽了......

大多时候事情不会完全按自己事前设计的路线图那样发展,情况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稳定下情绪进了王铁汉家他的小屋,他热情的给我们倒了热茶,用的白搪瓷大茶缸,上面印着红红的大“奖”字!我考虑一下,摔了这茶缸虽然不会碎,也会发出“叮铃咣铛”的脆响,“摔杯为号”用着也算凑乎吧。

王铁汉奇怪的问大力,“上午才去你家玩,下午你又来,有啥事?”大力说,“让班长说”......

我理了理思绪,开始谈:“人生的道路很漫长,但紧要处往往只有那么几步,尤其是在人年轻的时候......就像打扑克,不会每次起的都是大小猫;掷筛子不会每回都扔出6那样的最大点......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所识所见、皆有不同!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很多时候我们会遇见不顺心的事,碰上不喜欢的人,有时候甚至把人难为的不行,但这时候更要保持清醒、冷静,不能一时冲动干出傻事”......

王铁汉一头雾水的听了半天,问我,“你到底想跟我说啥?”“说啥”,我说:“要听肺腑之言,得把你手先捆在床头上。”大力说,“可是他让我捆的啊”,哆哆嗦嗦过去取下他的大头棉鞋鞋带把这事给办了。

然后我道出了实情,王铁汉哭笑不得,一会儿就清楚了,这事跟他没关系。我喊着乔东进来一起喝点水,我们就离开了......后来有个大导演拍了电影《寻枪》,没看过,看名字和这件事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大力哥哥由于连续加班作战、工作压力大、头天晚上回去有点感冒又吃错了药,精神出了点小问题,其实枪一直在他腰上......到八院(市精神病院)找专家针灸、理疗、放血、吃药、按摩、刮痧、气压、催眠、慢跑等治疗了几天,就重回工作岗位,精神饱满的继续为人民服务了。

大力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到父亲报社工作了,先是在后勤上做杂工,拖地板、修空调、擦走廊、装铝合金、通下水道......踏实勤劳,爱动脑筋,与人为善,颇受好评。后来就承包了单位食堂,认真经营、搞好服务,不仅内部食堂饭菜、服务水平高的远超报社上下领导、员工的心理期盼值;而且还打开临街楼的门面房投资装修开了外卖部,主打本地特色美食羊肉烩面、传统家常菜,几年功夫挣到了人生第一大桶金。

这时正是从省会城市向国家区域性中心城市的急剧转型嬗变期,充满着机遇、创新力和实现梦想的可能......

大力人长的憨却不傻,在报社食堂外卖部基础上先开了烩面馆、又开了大酒店,声誉日隆,在连锁的分店有了不少家的基础上,把大把流动资金本着“鸡蛋不装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鸡生蛋、蛋生鸡”......开办了大力烹饪技校、挖掘机技校、连锁超市、园林绿化公司、房地产公司、路桥公司、证券公司、投资担保公司、光伏公司,还承包了省内两个4星级旅游景区......算是爆发成了社会意义的人生赢家吧......

在大力爆发这些年,我从中学考到了机关工作,辛辛苦苦、默默无闻、埋头苦干,也能养家糊口。和大力早也没了什么联系。几次同学聚会交流、乔东中间透露、报纸网络媒体上,知道了他这些消息。

有天乔东开车来接了我,上车直奔东区而去:大力要请我们吃饭。大力在东区开了旗舰店,装修得金碧辉煌,听说对外接待吃本地特色,很多领导定点在这里安排。今天算是一睹芳容。

在最大的包间克伦威尔厅,大力已经让我不敢认了——本167的身高却有200斤以上的重量,很随意的穿着油渍斑斑的破圆领衫,就是本地说的老头衫,真像猪八戒。

“郑则仕”乔东也不简单,最初没考上大学,接班到了他父亲单位,干的不错,后来代理了几个国际化妆品牌子,挣到钱后眼光独到的在下辖的密州市买了个煤矿,赶上经济跨越式发展能源价格暴涨,算是盆满钵满,每天财务部收钱几台验钞机热的发烫......

钱能生钱,人比鬼精。三年前,在高人指点下,他买下了香港一家小公司,又以这家公司出资购买了所罗门群岛的一家公司75%股份,成为实际掌控人;以所罗门群岛这家公司依托其美国母公司(濒临破产)在纳斯达克成功借壳上市!

几个人坐好了,大力示意服务员关闭包间大门、商务会谈区、休闲娱乐区幕墙,挥退了3个,只留下一个酷似满江红的女孩儿端茶递水、点烟斟酒,穿梭在我们之间。

大力感慨这些年搏击商海,淡漠了同学情、兄弟谊,尤其是想起那次“寻枪”的经历,心生感慨、不胜唏嘘。站起来赔罪,先自罚了一分酒器国酒10年陈酿,大概有4两靠上,让不能喝快酒的我暗自一哆嗦。

然后热情的招呼着:“来来来,吃这个酸辣广肚,这个好吃,虽然不贵。”这个菜我倒吃过。传说是北宋年间,沿海省份进贡的鲨鱼腮,因路途遥远,避免腐坏,先晒干腌制了,一路奔波送到东京汴梁。皇宫御厨精心研究实验烹制出了这道名菜,确实吃着奥妙其中、耐人寻味。

这道菜本来是本城另一餐饮巨头最先开发恢复出来、重新面世,没有太高科技含量,后来大小很多饭店都会做。大力他家做的味道也很正。

捯菜时感觉筷子有点沉,想着是长期伏案写文件,肩周炎又犯了......乔东看到,小声说,“那是纯银的”。

大力提到,请客还有喜事。他又开了家文化传媒公司,三天后开业,请了国内一些明星来捧场,其中有满江红。想让这几个弟兄到时去热闹热闹、也见见世面。

他说到满江红我心里又是一哆嗦。虽然几十年没见了,但一直关注着她。媒体发达,了解到她大学快毕业时就接了几部戏,有了名气;后又有大导演欣赏、演了一部有影响力的片子,国际国内得了不少奖,也是一线影后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醉醺醺的回了家,停电了,热出几身汗,也没睡好,懵懵懂懂中又做了乱七八糟的梦,像初一时,满江红的影子晃了一夜......

第二天一上班,就被通知陪领导和政府办几家相关单位的同志去北方兄弟先进城市考察调研城市应急管理体系建设,学习经验,加快本市此项工作的建设步伐......

基层公务人员,身不由己,大力的公司开业庆典参加不成了......

匆匆打车回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着领导们就出发了。

几天后,在绿岛市考察之余,当地同志在晚饭前带我们参观著名景点——栈桥。

绿岛是著名的国际海滨城市,栈桥是海滨风景区的景点之一,是国务院1982年首批公布的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也是首批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

位于游人如织的中山路南端,桥身从海岸探入如弯月般的绿岛深处。桥身供游人参观并在此停靠旅游船,由此乘船可尽揽海上绿岛。

绿岛栈桥始建于清光绪十八年(1892),是绿岛最早的军事专用人工码头建筑,也是绿岛的重要地标和著名风景游览点。

栈桥全长440米,宽8米,钢混结构。桥南端筑半圆形防波堤,堤内建有民族形式的两层八角楼,名回澜阁,游人伫立阁旁,欣赏层层巨浪涌来,飞阁回澜被誉为绿岛十景之一。桥北沿岸,辟为栈桥公园,园内花木扶疏,青松碧草,并设有石椅供游人憩坐,观赏海天景色  

趁领导们下车聊天照相的功夫,我拉着司机小刘说,咱开车去远处的海滩看看。

绿岛的海滩是身临其境最美的:平坦开阔、一望无际,绿岛湾一个大弧形延展到海天交接处;远方深蓝色的海水波澜不惊的一波波漫到脚下细白的沙滩,就变的无色透明了......

接待车的司机小刘是南河老乡,在绿岛海军某部当兵几年后,转业后到绿岛市政府开车,黑瘦脸庞的小伙子,人很机灵,瘦高精干,与我一见如故。

知道我喜欢安静,就开着车沿着滨海大道向前开了几公里。一路上话不停的做着导游,指着路边的一排排欧式石头别墅,介绍那是德国人造的,快一百年了,结实的很。

这个城市曾是德国殖民地,留下了很多德国的痕迹。别墅确实漂亮,里面石桌石凳、花园鱼塘......石头围墙的铁栅栏间隙和上面伸出自由生长的紫红色花朵,暮色的海风中在街头摇曳,繁茂的远胜“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意境,此时正有一紫衣少女手拎黄色坤包走出来,消失在拐弯处下坡的石子小路巷子深处......

我们下车在沙滩上漫步。小刘说,“到了晚上有人会惦着啤酒、小菜和小马扎出来过了马路,坐在这里喝酒、吹着海风,很惬意”......我说,“我也可想”。绿岛盛产啤酒,远郊崂山的水质是酿酒的天赐佳液......

远方弧形海岸线上面绿森森山峦中掩映着一些红瓦白墙的别墅,煞是醒目。小刘介绍,“那是这里最豪华的别墅区,据山临海、远观近瞰、风景绝美、气象万千,不过太贵,每个要1亿元,很多大亨、明星在那里买了”......

正说着,有个身材颀长的貌美女子穿着一袭白连衣裙款款沿着海岸沙滩走来,身边上下蹦跳、左右围绕奔跑着一只白色的小博美犬......

看着眼熟,小刘惊喜的说,“那不是满江红吗!我就说嘛,在这儿说不定就会碰到哪个出来散步的大明星呢!”擦肩而过时,两人都愣了,异口同声——“原来是你!”小刘更惊异:“哇,你们认识啊!”

站在一起说话,小刘已机灵的跑回了车里,喊了声,“哥,我先去接他们了啊”......调转车头远遁在视野里。

我问她怎么没去参加大力新公司的开业庆典,她说“太累了,天天参加这些活动,没个完”......又问,“你现在咋样?”我说,“还可以,挣钱养家,能吃饱穿暖,不愁啥”。她说,“那就好,每人有不同的生活”。

我调侃她,“没办成什么大事,也没成了你鼓励的那种人。”她说,“梦想和现实有时是一个圆,总会实现的;有时是平行线,不会交叉在一起,不过,都挺好.....”我说“还能交叉一次吗?”,她会心一笑:“可以啊,来吧,小伙子。”

走过去顺着脸颊向上轻轻咬了她的耳垂儿,像30年前四中大门外,黑暗中的大树下那样......只是不用踮脚了,我也长个子了......

回程去机场的车上,领导接了个电话,示意大家安静。挂了电话,兴奋的说到:“国务院批下来了,咱们可以建地铁了!哎呀,过几年建成了老百姓有地铁坐,不会再堵了,不会再骂娘了”声音有点哽咽......这里前不久刚承办过奥运会水上项目,又举办了世界游泳锦标赛,车窗外不时闪过尚未拆除的巨型海蓝色宣传海报,主题是——“澎湃东方”!大家看着,心情不由自主的都澎湃起来......

10年后,真州四中迎来80年校庆。乔东、大力和我相约回母校看看。

人潮涌动着,我们参观了校园,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前操场上曾经大力和我坐过的乒乓球台随着操场在30年前已被教育局征用拆除,建了办公楼。几年前修地铁,办公楼也已夷为平地,现在围着围挡,里面机器轰鸣着......这个标段恰是大力下属公司中标兴建的。

后操场已是绿盈盈的塑胶跑道和荷兰草皮球场,没了儿时踢足球时那样黄土飞扬的景象。坐在操场上,彩旗招展、锣鼓咚咚、主席台上莅临祝贺的领导嘉宾知名校友坐了8、9排,天空中蓝天白云、阳光灿烂、大鸟轻鸣,四下里清风徐来、热情涌动、其乐融融......

主持人宣布,下面请优秀校友代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普林斯顿大学教授王重阳先生发言......

惊诧中看到他西装革履走上演讲台,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很沉稳,戴了金丝边眼镜、头发也白完了。

 我拉拉身旁的大力,“晚上的酒会只有你接到了邀请。你见了约上王重阳,咱几个明天去吃烩面,好好喝两杯。不去你家的啊,就找个路边地摊儿”.....

大力认真点点头,说:“好的”......



     人生漫漫、来去不同、相伴一程、各自珍重,算是这些个同学伙伴在友情和爱情的初步尝试中,给我带来的感悟吧,也是送给曾经的每个同路人的真诚祝愿!

“你是行路人,我也是行路人

一条漫长的路,两颗赤诚的心

只有行路人,最理解行路人

脚下的路越长,心中的爱越深


我们从夜,从夜走到了晨

我们从冬,从冬走到了春

有你与我同行,再累也心甘

有你与我同行,再累也心甘


你是行路人,我也是行路人

太阳是你的歌,月亮是我的琴

只有行路人,最信任行路人

脚下的路越险,心中的情越真


我们从夜,从夜走到了晨

我们从冬,从冬走到了春

有你与我同行,再累也心甘


啊......”(歌曲《夜色阑》)


作者:张玉海 男  1969年生于郑州。1990年毕业于郑州师范学院生物系至郑州十五中任教。1995年公选至共青团郑州市委工作。2007年转岗至郑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1991年始,零星发表散文、随笔、调研报告、论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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